6月4日清晨，首尔天色未亮，韩国地方选举最戏剧性的反转已落定。
几小时前，执政党共同民主党还以为首尔在望；但开票最后阶段，最大在野党国民力量党籍现任市长吴世勋反超胜出、守住首都。
对共同民主党来说，这个胜利之夜并不圆满：进步阵营赢下全国多数地方政府行政长官职位，甚至攻下釜山等保守重镇，一雪四年前惨败之耻；但保守阵营也凭借首尔和国会补选，保住了反扑的火种。
执政党为何能赢
从全国版图看，共同民主党是毋庸置疑的赢家。
16个广域市、道的行政长官席位中，它拿下12席，国民力量党仅守住4席。四年前，保守阵营曾豪取12席；四年后的今天，韩国地方政治版图明显向进步阵营翻转。
更具象征意义的是釜山。
这个长期被视为保守票仓的港口城市，如今被执政党收入囊中。选前，朝野均重兵押注此地：现总统、前总统相继出马，分别助力两党选情，足见这场较量早已超出地方层面。
共同民主党何以横扫全国、拿下釜山？
外界认为，至少有三重原因：李在明政府“蜜月期”仍在，尹锡悦戒严风波“后遗症”未消，出口增长、芯片热潮和股市上涨成为“加分项”。
“此次选举整体走势与选前预期差距不大，可以称为执政党的一场大胜。”上海社会科学院国际问题研究所研究员刘鸣认为，这首先折射选民对尹锡悦政权的不满，以及对国民力量党不愿反思过往、迟迟不和尹锡悦切割的反感。
竞选策略上，最大在野党请出朴槿惠、李明博两名前总统站台拉票，反而成为失分项。两人均有司法和政治争议，经特赦重返公众视野，也凸显出保守阵营民意基础低迷、领军人物不足的窘境。
反观执政党，刘鸣注意到，李在明政府上台以来民调支持率稳定在50%至60%区间，选民认可度较高。地方选举期间，执政党借助李在明的人气主打“稳定牌”，也为地方候选人争取了更多支持。
“和过去走理想主义路线的共同民主党政府不同，李在明政府更强调务实路线，在内政、外交上都向中间立场靠拢。”刘鸣认为，这套施政思路既争取了保守阵营里的温和选民，也得到了工商界的认可。
首尔为何没有跟着走
执政党的大胜并不等于“完胜”。全国版图大幅由保守向进步倾斜，核心重镇首尔却走出独立行情。
选前多项民调中，现任市长、国民力量党候选人吴世勋落后共同民主党对手10个百分点以上，出口民调同样显示执政党候选人占优。但随着开票深入，吴世勋步步追赶，最终实现反超，成为韩国首位五届首尔市长，为保守阵营守住关键阵地。
4日上午，共同民主党党首郑清来在记者会上表情严肃。他坦言，虽然选举总体获胜，但“未能夺回首尔，很痛”。
首尔为何让执政党如此遗憾？吴世勋又为何能逆势守住首都？
“首尔选情不能只看全国政治风向。”刘鸣说，这里汇聚人口、资本、媒体资源，高学历年轻选民集中，对住房、就业、教育等议题更敏感。执政党虽然整体声势占优，但在首都圈民生治理上缺少足够亮眼的成绩，候选人知名度也不高。
反观吴世勋，执掌首尔多年，市政经验丰富。“他既公开批评尹锡悦，又与国民力量党保持一定距离，没有附和党内部分主张，因而更容易争取中间选民。”刘鸣说，再加上韩国政坛保守、进步两极分化的格局并未改变，保守阵营基本盘仍在，依托老年选民和传统票仓，最终改写首尔选情。
除首尔外，国会补选也给执政党的胜利“踩了刹车”。
14个补选席位中，共同民主党赢得9席，国民力量党拿下4席，无党籍候选人占据1席。表面看，执政党仍占多数，但这些席位中原本有13席属于共同民主党，最新结果反而为保守阵营留下喘息空间。
在釜山北甲选区，国民力量党前党首韩东勋以无党籍身份胜出，并在胜选讲话中提到“保守重建”，被外界视为保守阵营分化重组的信号。
不过，在刘鸣看来，国民力量党短期内仍难重整旗鼓。
“党内亲尹派、反尹派分歧明显，亲尹势力体量庞大，全党难以对尹锡悦执政失误形成系统性反思。”刘鸣进一步指出，面对民众关心的经济民生问题，该党没有完整施政纲领，也缺乏富有吸引力的政策方向，在国会更多是“为反对而反对”。
权力越大，责任越重？
对李在明政府而言，这场地方选举既是拓宽施政空间的通行证，也是沉甸甸的责任书。
接连拿下国会选举、总统选举与本次地方选举后，共同民主党手握立法、行政、地方三层权力，李在明政府推动新政的阻力大幅下降。
但韩国舆论也形成共识：权力越大，责任越重。拥有更多治理资源的执政党，今后更难把经济、民生、国家安全和政治秩序等问题推给别人。
首尔的意外失守已经敲响警钟：选民愿意给李在明更多施政空间，却没有开出无条件的“空白支票”；一旦治理成效不及预期，耐心也可能随时被收回。
刘鸣从施政条件、内外难题和执政前景等角度，分析李在明政府未来面临的机遇与风险。
在执政党占据国会多数的情况下，李在明政府推进一系列改革的步伐可能加快，阻力也远小于尹锡悦时期。但改革提速可能衍生新的问题，“后遗症”也可能随之出现。
比如，司法改革可能造成新的权力不平衡；住房等经济改革可能触及中产利益、招致抵触。
外交层面，李在明试图在中美日之间保持微妙平衡，但对朝政策仍受制于朝鲜的配合度，韩美之间在战时作战指挥权移交、核潜艇研发、经贸投资等问题上的分歧仍未完全化解。
如果民生改善迟迟没有明显起色，外交安全事务又处理失当，保守力量很可能借势集中反弹。
刘鸣判断，李在明政府眼下正处于政策推进的有利窗口期。但从长远看，其政治愿景能否逐一落地，仍充满不确定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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